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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势变更之于疫情期间合同履行的适用问题(一)

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合同履行遭受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障碍,如何处理这类型纠纷,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原则将会首当其冲,作为各类合同主体抗辩事由,法官也会在具体案件中审查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形,以判定是否适用不可抗力规则;此次疫情不必然地对每一合同履行均构成不可抗力,相当一部分情形,合同的履行确实受到了疫情影响,但疫情的影响力并没有动摇到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尚达不到根本违约的程度,此种情况下,不能继续履行的结果并不能直接适用到不可抗力,那么情势变更或公平原则就有了适用的空间。此文基于非典疫情期间法院对情势变更原则的裁判路径,探讨一下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合同履行适用情势变更的相关问题。


一、对此次疫情的定性

参考此前我国法院处理“非典”时期类似案件的实践观点,以及针对此次疫情,多地高院出台的指导意见,普遍认为,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可构成不可抗力事件,原则上按照不可抗力认定和裁判;由于疫情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纠纷,适用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情势变更或公平原则的规定处理。由此次新冠疫情引发的合同纠纷,也就同时存在不可抗力和情势变更的适用空间。具体的适用还需要在个案中区分不同的情形,准确认定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准确界定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责任;区分不可抗力与情势变更公平处理,以尽可能维护合同各方利益进行处理。

此外,多地政府部门也发文明确本次疫情为不可抗力,有些部门如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在相关公文中同时提到了情势变更的意见。


二、法院处理非典疫情合同纠纷的立场

经搜索相关案例,对于2003年中国爆发的“非典疫情”,法院在处理合同纠纷时,有的案件中适用不可抗力原则,有的适用情势变更;还有的案件依据公平原则进行裁判。

最高院2003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防治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间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关审判、执行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由于“非典”疫情原因,按原合同履行对一方当事人的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合同纠纷案件,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适用公平原则处理。因政府及有关部门为防治“非典”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非典”疫情的影响致使合同当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妥善处理。”


三、情势变更的涵义及法律规定

首先,我国《合同法》未对情势变更原则作出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即,“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我国《民法典(草案)》(2019年12月28日发布)第五百三十三条对“情势变更原则”作了规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此外,关于情势变更的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终224号民事判决书中作了阐述:“所谓情势变更,系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

为了避免情势变更原则的滥用,2009年4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大局的通知》【法〔2009〕165号】提出要求:“对于上述解释条文(指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情势变更的条文),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

2009年7月7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一部分标题即为“慎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理调整双方利益关系”,其中第4点强调:“在调整尺度的价值取向把握上,人民法院仍应遵循侧重于保护守约方的原则。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并非简单地豁免债务人的义务而使债权人承受不利后果,而是要充分注意利益均衡,公平合理地调整双方利益关系。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要积极引导当事人重新协商,改订合同;重新协商不成的,争取调解解决。为防止情势变更原则被滥用而影响市场正常的交易秩序,人民法院决定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作出判决的,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大局的通知》(法〔2009〕165号)的要求,严格履行适用情势变更的相关审核程序。”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也在关于印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商事审判应对金融危机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京高法发〔2009〕373号,2009年8月19日发布)中强调:“要依法严格把握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严格审查当事人提出的“无法预见”的主张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间的因果关系。”

由以上法律规定看出,情势变更适用于不可抗力规则无法适用时且导致明显不公平的情形,有着补充适用的功能,法官审判中也会秉持审慎的态度,在每一个具体的案件中判断是否构成情势变更,以避免情势变更规则的滥用。


四、情势变更的构成要件

情势变更的重要构成要件是,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前者是指合同仍能继续履行,只不过继续履行将严重侵害到一方当事人的利益,从而造成显失公平的结果,该种情形主要通过合同变更制度来救济;后者往往表现为继续履行不能,可以通过合同解除制度来救济。

如何理解“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这一要件,怎么衡量双方在客观重大变化的影响下权利失衡状况,最高法院在(2013)民一终字第181号一案中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履行《塔筒买卖合同》不存在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形,故不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由此可见,法院对于“明显不公平”会做严格的审查,而非简单套用公平原则,需要根据具体案件中合同双方履行的状态、利益分配等多种因素去认定。

此外,对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最高院在(2015)民二终字第284号一案中认为:“虽然在进行技改升级过程中,吼西煤矿被政府列为关闭对象,导致技改无法继续进行,双方不能通过经营煤矿获利,但是协议约定的王明新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获得20%的股权,并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煤矿经营管理等内容已经得到履行,案涉协议目的得到部分实现。另外,煤矿因政策原因被关闭,其结果是王明新、雷英均不能再从煤矿经营生产中获得利益,即对双方造成的影响是一致的,并非只损害了王明新的利益从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造成显失公平。因此,本案吼西煤矿在技改升级过程中被关闭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不应适用情事变更原则对双方所签协议进行变更或解除。”

由以上案例可看出,法院审查情势变更的要件标准是十分严苛的,会在具体的案件中对合同主体、合同履行期间、标的物、合同履行方式、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程度逐一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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